“皇上,”张辅诚惶诚恐的说道:“现在城里处处盛传,前元余孽不仅劫持了皇上,还要攻击皇宫和众衙官署,事出突然,臣怕仅凭五城兵马司无法弹压得住,便率整个五军营左哨军入城……”

朱祁镇脸憋得通红,自己也被人掳劫,也不好再说什么,阴沉着脸说道:“那现在情况如何?蒙人纵然劫走了朕的军械辎重,难道还能跑远了不成。”

“臣已急令下去,通向北边的各个关隘要严密封锁,另外还派了数十拨探马……”

“你为什么不带兵亲自追上去?”朱祁镇不耐烦打断他的话问道。

“回皇上,”张辅垂首说道:“情况未明,兵马不可轻动,蒙鞑的骑兵剽悍轻灵,往来如风,若趁虚来袭京城的话,臣可就万死莫赎了。”

“一群废物,”朱祁镇额头青筋直凸,显是暴怒之极,“你不动,那朕亲自领兵,鞑子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视我大明如无物,朕绝不容许他们如此猖狂……”

皇帝发怒,周围陷入死一般的静寂,火光舞动的夜幕下,除了猎猎的风声,便是皇帝陛下无尽的咆哮……

沐浴完后,杨牧云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,那是紫苏专门让人为他准备的,质料轻软,穿在身上很舒适。当他步入紫苏馨暖香艳的闺房,却毫没来由机灵灵打了个冷战。

“你怎么了?”紫苏见他脸色有异,不由上前问道。

“哦,没什么,阿嚏”杨牧云猛然打了个喷嚏,只念叨了一句,“好冷……”

“怎么会?”紫苏奇道:“才入的秋,哪里冷了?我怕你洗完凉着,还专门在这屋里放了一个炭炉……”见他的身子抖了几下,顾不得再说,忙拉着他来到床上躺下,拉过一条锦被盖在他身上,“现在好些了么?”

“嗯,”杨牧云点了点头,轻吁一口气。

野性闷骚文静外表

“亏你还是一个练武的,竟然捱不得冷。”紫苏哂笑道。

杨牧云笑笑,“不知怎么,我的心神有些不宁,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。”

“还在想白天的事?”紫苏握住他的手安慰道:“都已过去了,皇上不是也安然无恙了么?放心,他不会如何怪罪你的。怎么说我也算救过驾吧,他怎么会难为我的夫君呢?”

“紫苏,”杨牧云握着她纤柔的玉手紧了紧,“刚才沐浴的时候我仔细想过了,皇上如果不治我的罪的话,我想递上一份辞呈……”

“辞呈?夫君你要告老还乡么?”紫苏戏谑的伸出另一只玉手,挑逗似的轻抚了一下他的下巴,“你还这么年轻,连胡子都没长,就想着致仕的事了?”

“别闹!”杨牧云捉住她的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住,“我是认真的,你不知道,皇上的行为稍一出格,对宫中和朝野来说就是天大的事,人们不会说天子不圣明,而会说身边的人带坏了皇上。这口锅背得久了,就会背出祸事,小凌子就因此而受罚,我也不想落得跟他一样。”

“那你不做官了,有什么打算?”紫苏问道。

“不知道,”一提到以后的事,杨牧云的眼睛变得迷惘起来,“或许我会回到家乡,开一个学馆,教书育人吧!”

“那都是老夫子做的事,”紫苏轻笑一声,“你还这么年轻,怎么就想着跟那些一辈子中不了功名的老秀才抢饭碗了?”

“那你说要我做什么?”杨牧云见她嘲弄自己,有些羞恼的说道:“总不能让我到你这院子里来去做迎来送往的事吧?”

“就算我让你做,周姐姐她能答应么?”紫苏吃吃笑道:“放着好好的官儿不做,来青楼去做龟公,我不得被你那些红颜知己用唾沫星子淹死?”

“你既然知道在这里做事不好,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?”杨牧云说道。

“夫君是嫌弃我么?”紫苏脸上笑容一敛,“我是不想这样,但

我能自己选择么?”

杨牧云知道自己的话重了,想安慰她,却不知该怎么说,只得闭口不言。

“要不是我义父照拂,我也不能保这清白的身子来以待夫君,”紫苏幽幽道:“义父待我恩重如山,我能为他做一些事也是应该的。别说是为他打理几座青楼红馆,就是把我这条命交还给他,我也不能拒绝,况且……”她勉强一笑,眸中闪烁着莹莹泪光,“就算我洗尽铅华,侍奉夫君,你能时时陪伴在我身边么?”

“……”看着她质询的目光,杨牧云默然不语。

见杨牧云无言以对的样子,紫苏自嘲的一笑,“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找到个和我长相厮守的男人,可现在才发现这个想法有多么的可笑……只要那个男人心里能够有我,我也就心满意足了。”说着向杨牧云投去深深一瞥。

杨牧云听得心中一酸,坐起来伸出手臂揽住她香肩,“对不起,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惹你伤心,不能一直

陪在你身边是我的错,我本应该让你活得更开心的。”

紫苏眼圈一红,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。

……

“你到现在还没碰过任何女人么?”紫苏罩在身上的那层薄如蝉翼的纱罗除去了,露出莹光如雪的肌肤和圆润滑腻的珍珠肩。她玉臂支着粉腮似笑非笑的看着杨牧云,“无论是谁躺在你身边你都从来没动心过?”

“我既不是和尚又不是太监,”杨牧云满嘴打趣,“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。”

“那你还在等什么呢?”紫苏媚眼如丝,纤细的手指轻轻在丰满贲起的酥胸前一抹雪痕滑过,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。

杨牧云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,强压住内心的冲动,缓缓闭上了眼睛,不敢去看她。

“夫君,你出汗了。”紫苏纤柔的手指轻抚着他的额头,昵声说道。

“夫人,你别再摸了,”杨牧云只觉身酥痒无比,身下有如被炭炉烘烤,燥热不已,“再摸的话我就忍不住了。”

“你在忍什么嘛!你是我的夫君,有什么需要忍的?”紫苏此刻娇媚之极,说不出的妖娆,檀口轻启,在他脸上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
一股芳香透过鼻端钻入脑际,杨牧云感觉如坠雾中,心志再也把控不住,一把紧紧抱住这个在床上妖媚之极的尤物,在她性感的红唇上狠狠的吻了下去……

“咚咚咚”一阵急骤的敲门声响起,惊散了杨牧云满腔的热火,他连忙松开了怀里那个妖娆的躯体。

“谁?”紫苏失望的叹了口气,起身掀开锦罗纱帐问道。

“姑娘,”门外是姚妈妈惊惶之极的声音,“不好了,院子里出大事了。”

……

“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,”紫苏穿戴整齐打开门瞪了姚妈妈一眼,“难道是哪个王孙公子因为争红倌人打起来了么?”

“不,不是,”姚妈妈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,满脸的脂粉也掩饰不住骇异的神色,“有个人倒在咱们院子里了。”

“嗯?”紫苏秀眉一挑,“快带我去看。”这时杨牧云也穿好衣服走了过来,“夫人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……

萝院西边靠着外墙有片竹林,竹林茂密而葱郁,等闲一二十人藏在里面也不会被人发现。说来也是巧了,院里巡逻的一位护院因为内急,又不及如厕,便想躲在竹林最里面的外墙根处草草了事。谁知刚走到外墙跟,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几乎摔倒。伸手摸去,竟然是一个人,一动不动,不知是死是活,登时这位护院差点儿吓得灵魂出窍,连滚带爬的出了竹林,将这件事报告给了护院头儿。护院头儿忙派人围住了这片竹林,告诫任何人不得靠近,自己径直去找姚妈妈诉说此事。姚妈妈听了也吃了一惊,出了人命,那可不是玩的,也不敢生张,当即跑来找紫苏问主意。

紫苏和杨牧云匆匆来到那片竹林,远远看去,除了围着竹

林的那帮护院外,还悠然站着一人。

“是宁祖儿,”杨牧云讶异得隔着老远向他拱了拱手问道:“宁公子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
“哦,”宁祖儿拱手还礼道:“换了个新地方,有些孤枕难眠,便起来散步,不想行至此处,发现出了些状况。”

“也是我考虑不周,”紫苏笑道:“忘了找一位红倌人陪宁公子入睡,否则也不会让宁公子夤夜一人来此散步。”

“紫老板说笑了,”宁祖儿知道说错了话,脸上一红,告罪道:“宁某口无遮拦,紫老板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“姑娘”众护院见紫苏来了,纷纷上前见礼。

“那个人还在么?你们有没有人到里面动过?”紫苏问道。

“小人不敢,”离紫苏最近说的一名护院说道:“姑娘不发话,我等无一人敢到里面。”

紫苏微颔螓首,眸光看了一下眼前黑黢黢的竹林,说了一句,“走,你们头前带路。”

……

那人一身黑衣,脊背朝上,看不见面目,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看样子是想翻墙过来,却失手摔下。

杨牧云看了看旁边近两丈高的外墙,眉毛上扬了一下说道:“这么高的墙,普通人若是掉下来的话,不死也得重伤!”

“能只身翻上这么高的院墙,看来此人并不平常,”宁祖儿俯下身来摸了摸那人的身体,触手微温,便道:“这个人还没有死。”说着便将那人的身子翻了过来,一名护院识趣的提着灯笼凑了上去。

在烛光的映照下,那人双目紧闭,面目僵硬,五官如刀削斧劈般,给人一种难以亲近之感。他嘴角流出的血未凝,想是受伤不久。

杨牧云和宁祖儿你看看我,我瞧瞧你,一脸惊讶,异口同声的呼出了一个人的名字,“冷一飞!”

“你们认识他?”紫苏诧异的看着

他二人,“这个人半夜翻墙来我这里干什么?”

“这只能问他了,”宁祖儿一脸凝重的解开他胸口的衣衫,向他身上仔细看去,蓦然脸色一变,双眼微微眯了起来,“冷兄胸口有一道伤痕,长不盈尺,深约摸一寸……”

“这是刀伤!”杨牧云截口说道,瞳孔因震惊而张大。

“不错,是刀伤!”宁祖儿赞同杨牧云的观点,凝重的面容抖颤了一下,“冷兄是使刀的高手,其刀法出神入化,究竟是什么人能用刀伤到他?”

“能用刀伤着冷一飞的人,或许是他……”杨牧云抬起头,看向黑漆漆的夜空,那个人就像漆黑的夜一样深不可测,他的思绪飞到了怀柔城的悦隆客栈,那个一身漆黑、面目狰狞的奇怪刀客。

“你知道是谁伤的他?”宁祖儿奇怪的向杨牧云看去,“杨兄莫非见过那个人?”

“我们还是赶快去救冷兄吧,”杨牧云顾不得与他多说,将冷一飞的身子托起,“等冷兄醒来,自会告诉我们一切。”

宁祖儿点点头,帮他抬起冷一飞的身体。

“啪嗒”一声,冷一飞的身体刚离开地面,一个包裹便掉在了地上。

“冷兄的东西掉了。”宁祖儿伸手将那包裹拾起,掂了掂,似乎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,而且还有点儿沉。

杨牧云将冷一飞背在身上,侧首对宁祖儿说道:“那就有劳宁公子把它拿上,等冷兄醒来后交给他。”

“嗯,杨兄放心。”宁祖儿把那包裹紧紧攥在手里,上前抢过一名护院手里的灯笼,走在杨牧云前面帮他照路。

“没眼色的东西,竟然让姑爷被人,”姚妈妈看了看紫苏,狠狠瞪了一眼那群护院,“养你们有什么用,还不上去帮忙。”

那群人连忙上前打灯笼的打灯笼,帮忙抬人的抬人,殷勤得不亦乐乎。

“你们小心着点儿,”紫苏在旁指挥着,末了又嘟哝一句,“真是一群笨手笨脚的家伙。”